“娘娘留步,请容奴婢去通————”
“混帐东西!都给本宫起开!”
皇后无视侍卫阻拦,板着脸怒气冲冲的强闯进了御书房,不等错愕抬头的景泰帝怒而呵斥,就先声夺人。
“陛下欲亡我曹家呼?”
“皇后何出此言?”景泰帝闻言愣了一下,怒火退却,不解的反问道。
皇后红着眼睛说道:“裴少卿说曹瑞施巫蛊秘术离间天家,不顾本宫在场,强行搜查曹府,欲加之罪何患无辞?若陛下顾念旧情,无亡我曹家之心,就立刻下旨命裴少卿罢休!”
说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,挺起胸膛接着一字一句说道:“而若陛下真欲亡我曹家,那就请自本宫始!”
景泰帝听懂了。
裴少卿用这种方法搞曹家他没有意见,但敢顶撞皇后让他有些恼怒。
再怎么也是他的妻子。
而以他对裴少卿的了解,肯定不会给皇后求饶和给自己反悔的时间。
所以曹瑞现在多半是已经死了。
按理说这么一来的话他现在完全可以答应皇后下旨制止裴少卿,那最终曹瑞的死就不用他来背锅。
只怪裴少卿下手太快。
既对裴少卿有交代。
也对皇后有个交代。
但景泰帝没有那么做,而是语气平静的说道:“皇后是关心则乱,朕相信裴卿家绝不会无故放矢,若国舅当真清白,朕自然会给他个公道。”
裴少卿对曹家下手他是默许的。
那他就要担这个责。
没道理把责任全推到臣子身上。
不是他有那么伟大,不肯让臣子背锅,主要是他快死了,裴少卿对他的认可和感激比跟皇后的感情重要。
归根结底他是个刻薄寡恩的人。
一举一动都计较着利益得失。
这样的人对谁都可以有感情,但是这种感情却也可以随时弃之如履。
皇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景泰。
对上的却是一双淡漠的眼睛。
“哈!哈哈哈哈!”皇后身体跟跄着后退两步,泪流满面的大笑,指着景泰咬牙切齿说道:“亏本宫到此刻都还想给你留几分颜面,猜到了裴少卿所为有你默许也没直接兴师问罪。
结果你却连装都懒得装,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!燕武啊燕武,心性凉薄至此,又何以称人?你弑兄————”
刘海霎时间脸色大变。
一众宫女太监低着头瑟瑟发抖。
“住口!”皇后触发关键词,景泰帝骤然破防,快步冲下台阶来到皇后面前,“你以为曹瑞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?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以千计!”
皇后听见这话先是一怔,随后又露出茫然之色,神情变得惊疑不定。
她不知道皇帝为何这么说。
但想必肯定是有什么依据。
“去岁靖安卫查实他勾结多地官员贩卖良家女子长达数年之久,因其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,朕为了给他擦屁股,前后陆续拿下了百馀名官员!
然他不思悔改,竟因此对裴少卿心怀怨恨,派曹骏在裴少卿从魏国返程途中埋伏,而曹骏身死后他都还不肯罢休,又让曹彪带人刺杀裴少卿。
朕心性凉薄?朕要真心性凉薄的话曹瑞早就死了,还会等到今天?”
皇后脱口而出的“弑兄”两个字是真戳到了景泰帝痛点,以至于让他此刻如此失态,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。
“此事当————当真?”皇后似乎整个人都懵了,脸色煞白,声音颤斗。
她从没想过那个乖巧听话、对自己向来躬敬的弟弟有如此恶毒一面。
景泰帝冷哼一声,都懒得回答。
皇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。
景泰帝拂袖而去。
皇后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,“陛下!求你开恩,妾身知道他罪该万死————”
终究是唯一的弟弟,哪怕明知道他恶贯满盈,但皇后也想要救下他。
“那就让他去死!”
景泰帝说完强行将衣袖从皇后手里扯了出来,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。
皇后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过了一会儿景泰帝又去而复返。
“陛下————”皇后眼睛一亮,连忙站了起来,还以为他是要收回成命。
没想到景泰帝冷冷的说道:“朕还要处理政务,来人送娘娘回宫。”
他都走出门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活还没干完,该走的是皇后而不是他。
“是。”
立刻有两名太监去搀扶皇后。
“娘娘快些起来吧,地上凉,奴婢送您回宫歇着,可别为难小的。”
“放开我!你们放开本宫!陛下你就可怜可怜妾身吧!我就只有阿瑞那么一个弟弟啊,陛下!陛下————”
景泰帝对其哭喊声充耳不闻。
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奏折。
直到皇后的声音消失,他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,“相比家事,国事不过如此,刘海啊,朕真羡慕你不能娶妻生子,不必承受处理家事的苦。”
刘海:“————
羡慕我没吉尔是吧?大可不必。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他干笑一声,连忙转移话题,“是否要召见平阳侯?”
“不用,他自己会来见朕的。”
曹府的发生事很快就传了出去。
“国舅对陛下和齐王施巫蛊秘术挑拨父子感情?这当————当真吗?”
“应该是真的,早年废太子还在位时国舅可把齐王给得罪惨了,肯定怕齐王一旦继承大统会秋后算帐。”
“无论如何裴少卿都不该在儿子灵前杀其父,如此恶毒必遭天诛!”
“平阳侯这也是忠心国事、忠心君父嘛,因此不拘小节能够理解。”
对于曹瑞是否施巫蛊秘术离间天家感情这点,大多数人惊疑不定,但对裴少卿灵前杀父这点差评者众多。
但裴少卿从不在乎差评。
因为他会删除差评————的人。
傍晚时分他进宫去求见景泰帝。
“启禀陛下,臣已经查实国舅施巫蛊秘术离间天家是确有其事,据曹府一众家丁护卫交代,曹骏正是发现这点后接受不了,所以才离家出走。
而曹瑞和曹彪怕事情败露,因此杀了曹骏灭口,曹彪之所以刺杀臣也是怕臣查明真相,如今主谋曹彪和曹瑞已死,其馀人等还请陛下定夺。”
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少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景泰帝内心毫无波澜。
语气淡然的说道:“万般罪过皆在曹瑞与曹彪二人,既然主谋都已经已授首,那馀则酌情从轻发落吧。”
“陛下仁慈!”裴少卿磕头高呼。
“现在说完曹家的罪过,该说说你的罪过了。”景泰帝脸色瞬间冷了下去,喝问道:“裴少卿你可知罪!”
“臣知罪!”裴少卿果断认错。
景泰帝哼了一声,“你当真好大的胆子,敢当众顶撞皇后,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你自己说该作何惩处!”
“愿凭陛下发落。”裴少卿又把皮球踢了回去,反正他知道顶多是造成点皮外伤,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。
不过有一说一。
顶撞皇后没有顶撞宛贵妃爽。
景泰帝双眼微微眯起,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去领杖二十,然后滚吧。”
杖责看似是打裴少卿的屁股。
其实是在打他的脸。
所以裴少卿屁股不会疼,脸疼。
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。
“臣谢陛下开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裴少卿话音落下,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保持俯身叩拜的姿势缓缓往后挪动,挪到门口才起身离去。
宫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,曹瑞施巫蛊秘术离间天家这点彻底坐实。
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曹瑞是皇帝小舅子,裴少卿如果没有确切证据就杀了他的话,那皇帝焉能不惩处他?
一般情况下,没人会往裴少卿杀曹瑞是得到皇帝默许这个方向去想。
“呵,这个曹瑞,当年仗着我那大哥是太子不把本王放在眼里,如今还想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制止本王荣登大宝,真死有馀辜,死有馀辜啊。”
齐王听闻后幸灾乐祸的嗤笑。
首席幕僚杨先生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恭维道: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,这正说明殿下继位是天命所在,是老天安排平阳侯戳破了曹瑞的阴谋啊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——”齐王忍不住笑了起来,他也觉得自己有几分天命加身的意思,毕竟裴少卿也是他仇家。
两个仇家狗咬狗,让他得了利。
这不是天命的话,是什么呢?
裴少卿啊裴少卿,罢了,看在你替孤解决了曹瑞的份上,以后孤对你网开一面,只杀你,而不灭你的门。
与此同时裴少卿正在书房写信。
他武道境界已至游龙境巅峰,挨那二十杖又不是冲着要命去的,所以皮外伤都算不上,不影响坐卧行动。
他眼下这封信是写给太子的。
曹瑞是太子的舅舅,他把人家舅舅和表弟弄死了,总得说一声才行。
否则等太子登基,皇后一告状。
那自己会更被太子所厌恶。
就在此时柳玉衡推门而入。
裴少卿抬头看去,只见她着一袭淡青色长裙,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。
八个字:贤妻良母、风韵犹存。
“裴郎幸苦了,天寒地冻,妾身给你熬了碗鸡汤暖暖身子。”柳玉衡语笑嫣然,带着香风走上前去,俯身将鸡汤放在桌子上,作势就要离开。
裴少卿伸手一把将她拽至怀中。
“呀!”柳玉衡惊呼一声,人顺从的落了下去,肥润饱满的丰臀坐在了裴少卿腿上,玉臂则搂住他的脖子。
因为尚在哺乳期,所以她身上除了体香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,让裴少卿格外痴迷,“柳姨就只是来送鸡汤么?难道不知我最爱的是鱼汤?”
鲍鱼蛤蜊汤,汤汁奶白,浓稠丝滑不黏牙,鲜美无比,老吃家才懂。
裴少卿勾起她裙摆,才发现丰腴的美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黑丝,愣了一下笑道:“柳姨当真只是来送汤?”
柳玉衡娇羞的低下头,紧咬着红唇不语,象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儿家。
鸡叫之后,旭日东升。
第一缕晨辉洒在思过宫白雪复盖的屋顶上,雪水融化后渐淅沥沥的滴落下来,熟睡的太子也因此被吵醒。
他侧头一看,不禁笑了。
太子妃从十多岁嫁给他起就整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,随着年龄增长而愈发端庄,但睡姿却始终不曾雅过。
因太子妃爱抢被子,所以夫妻俩虽然睡一张床,盖的却是两床被子。
太子妃侧身面对太子,毫无形象的夹着被子而眠,亵衣的领口在挤压下有些散开了,一抹白腻若隐若现。
让太子看得有些蠢蠢欲动。
不过很快又幽幽叹了口气。
因为他虽然心里激动。
但某些地方却毫无反应。
“夫君,你醒了。”太子妃这时也悠悠醒来,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迷糊。
“恩。”太子宠溺一笑,摸了摸她的脸蛋轻声说道:“你再睡会儿,外头听着好象下雨了,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罢了,妾身也睡不着了,伺候夫君洗漱更衣吧。”太子妃坐起道。
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夫妻俩下意识对视一眼。
太子顾不上穿衣服,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,三两步冲到门口打开门。
果然看见那只熟悉的猫叼着信蹲在门口,门打开后,猫就进了屋,把信丢在地上,自己跳到凳子上蹲着。
太子捡起信后关上了门。
“夫君,可是平阳侯又来信了?”
太子妃下床穿上绣鞋上前问道。
“恩。”太子点点头拆开了信,看着看着脸色就阴晴不定的变幻起来。
太子妃好奇的问道:“怎地了?”
“舅舅怎能如此糊涂!”太子深吸口气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句,然后随手将信递给妻子,“娘子你自己看吧。”
太子妃狐疑的接过信看了起来。
“这这————这舅父他————”看完后太子妃又惊又怒,“他怎敢如此啊!”
裴少卿在信里如实交代了自己因查实曹瑞贩卖人口,而被其记恨后发生的一系列事,包括曹骏要算计而他被他反杀,和曹彪刺杀他被他反杀。
以及在取得景泰帝默许后栽赃陷害曹瑞,对其痛下杀手等全部事实。
最后表示自己当初本是看在曹瑞是太子舅舅,所以才没有继续追查其贩卖人口一事而是交给了陛下处理。
但没想到自己处处忍让却换来曹瑞变本加厉的报复,为求自报才只能反击,还因此顶撞了皇后,实在愧对太子殿下,今后但凭太子殿下处置。
“娘子,替我磨墨!”
太子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。
“是。”
太子写信时太子妃就在旁边看。
太子虽然对舅舅的死很痛心。
毕竟外甥跟舅舅向来关系很好。
但是当然不可能因此就恶了裴少卿这个目前唯一能联系到他的忠臣。
何况裴少卿杀曹瑞是事出有因。
所以在信里对有这样的舅舅而感到惭愧,认可了裴少卿的做法,还安慰其不必因此有什么负担,皇后那里也不用担忧,等他脱困后会去安抚。
写完信后,太子妃用裴少卿装信的信封封装,然后交给猫猫,揉了揉它的脑袋,“又要麻烦你了,去吧。”
猫叼着信跳下凳子往外跑去。
“真不知道平阳侯是如何做到让这只猫这般聪慧的。”太子妃打开门后望着猫猫远去的身影感慨了一句。
太子猜测道:“许是得到了什么开智的丹药或者灵果给其服用了。
太子妃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。
“娘子。”太子突然喊了她一声。
太子妃回眸看去,“恩?夫君?”
“我有一种预感。”太子望着外面铺满雪的院子,沉声说道:“距离我们脱困的日子不远了,就在今年!”
太子妃微微一笑靠在了他怀中。
“这些年让你陪着我在这个监牢里虚度芳华,苦了你。”太子轻轻搂住她单薄的香肩,满脸温柔的说道。
太子妃抿着嘴摇头,“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,妾身就不觉得苦。”
在这里不愁吃喝,丈夫孩子都在身旁,闲遐时间看书、跳舞、礼佛。
这样恬淡的日子她过得很安心。
同时她心里也有些迷罔和忐忑。
到底是这座宫困住了他们一家。
还是保护住了他们一家。
出去了就真的一定会更好吗?
但是太子却与之相反,他虽然看起来似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,可他心里压抑着火,无时无刻不想着出去。
裴少卿对太子的态度早有预料。
收到他的信后对里面的内容也不意外,但却不会完全相信太子的话。
因为他作为太子目前自认为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,太子就算真的因此对他怀恨在心也不可能表达出来。
将太子的信件照例保存起来后。
他就和谢清梧去了正厅用早膳。
裴家的早膳十分丰盛,五个人吃十多个菜,当然,相比其他高门大族动辄二三四个菜而言已经算是简朴。
而就在裴少卿享用山珍海味时。
狸将军带着它的人宠终于踏足铁剑门and天道盟所在地——巴州县。